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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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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名肌肤饥渴症患者。
这个病对你而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影响正常生活,但并不会让你的日常生活感到十分舒适。
你比正常人更多地渴求来自他人的温暖,比正常人更无法接受独处。
不过,虽然你有肌肤饥渴症,也并不是和任何一个人接触都能缓解你的病情。
很不幸,除了肌肤饥渴症外,你还有一些小小的与人社交时特定的洁癖。
这种小小的洁癖让你对接触的人格外挑剔,甚至会可以回避一些需要与人接触的场合。
因为这一系列奇奇怪怪的原因,你肌肤饥渴症难受的时候很难找到合适的人缓解。
这么多年,你尝试过无数解法,但你个人觉得与你最契合的那一位“药”还得是你的前任白起。
和他牵手拥抱能让你的内心获得久违的平静,他身上的味道让你格外安心。
但直到分手,你都没有跟他说过你的病。
分手是你提的。
你和白起两个人都是大忙人,因为工作原因聚少离多。你那些不正常的“粘人”,都被白起理解成正常的分离后的思念,然后被过分正经的他扒拉下来。
他并不能从你的行为中读出你身体的异常。
他连亲都不肯亲你,即使已经箭在弦上。
他拒绝你发出的零距离触碰邀请的一万零一次时,虽然下身已经支起了帐篷,但依然一脸严肃地让你稳重些。
你真恨他是根木头。
虽然是根可圈可点让你欲罢不能的木头。
大清亡了很久了。
在广大现代市民符合公序良俗的认知里,男女朋友零距离接触甚至偶尔负距离接触属于正常现象,并不至于被浸猪笼。
但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白起好像并不这么认为。即使你把他撩拨得起了反应,他也会一本正经地推开你,全然不顾你的欲望,一个人冲进浴室去洗冷水澡。
出来后甚至想对你进行一整段八荣八耻教育,仿佛和你困觉是一件会让天塌下来的大事。
因为白起的这些举动,你对你的个人魅力实在没有信心,既然白起对你“没有感觉”,不如放他离开。
虽然男友已经变成了前男友,但不妨碍你对他美好的肉体依然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不一定必有回响,也有可能会出现一些超出一般人类认知理解范畴的“大计划”。
“你的意思是你很喜欢被你甩掉的前男友的肉体,所以你要定制一个等身BJD缓解这种病态的不健康的感情?”
夏日的咖啡厅空调开得很足,你和你的闺蜜坐在晒不到太阳的位置,你一杯冰美式,她一杯热拿铁。你们两个一本正经地摆出一副即将在咖啡厅开展一场商业研讨的架势,聊起你的“宏伟”计划。
可惜这场研讨会出师未捷,你思路过于缜密想法过于天马行空的发言一出,你的好闺蜜差点被她杯子里的热拿铁呛得升天。
“听起来他也没有找别人,你那么喜欢他,直接追回来不就……”
你叹了口气,将杯子送到唇边。
冰美式实在苦涩,但一口下去也治不好你对前男友的单相思。
咖啡因只会调动你神经的每一个兴奋点,让你对他的身体的回忆更加清晰。
“追回来也没用,我馋他身子,但他不让我尝。”
“我从未见过这么古板但又有那么好看腹肌的男人。”
“好闺闺要我详细描述一下他的腹肌吗?”
在闺蜜面前,你完全可以抛开面对白起时的小心翼翼,进行一个奔放畅所欲言的大动作。
但很明显,你实在太放开了,闺蜜消化你的发言需要两杯热拿铁和一块提拉米苏。
“你……我……算了,你等着收快递吧。”
很明显,闺蜜虽然嘴上嫌弃面上嫌弃,但心里还是爱你的。
于是在520这一天,你收获了一个181等身白起“BJD”,闺蜜保密发货亲自开车送货上门带到你家。
“跟现在市面上的BJD不一样,不过绝对仿真,绝对好用,用了最好的材料,触感跟皮肤完全一样,连那里我都做了活动的。”
“该热的时候会热,该立起来的时候会立起来,用了一点科技方法,你是我最好的闺闺,这种技术我才不会给别人用。”
闺蜜一边拆包装一边跟你解释。
她是个体面人,并没有让你和你的BJD白起第一面裸裎相见。你的闺蜜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技术大佬,运用在这个BJD上的更是神上加神。这个BJD除了闺蜜看不到的白起身上的伤疤,其他部分和白起的相似度高达95%,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你甚至会以为这个从箱子里慢慢露出真面目的“男人”就是白起。
“好了,剩下来的你自己研究一下,我就不打扰你和他亲热了。”
送走一脸暧昧笑得十足十不怀好意的闺蜜,你把“白起”扶到床边,开始对“他”的探索。
你用尾指轻轻挑开它那一层白衬衫,沿着它的锁骨慢慢往下,不安分的手指打过它的肩膀,划上它胸前那两点凸起。手掌流连在那块你觊觎已久的田地,顺着沟壑逡巡你的领土。你穿着轻薄的睡衣跨坐在它的身上,你的肌肤和它的躯壳紧紧相贴,你想象着身下人的模样,以这样的方式稍稍缓解对白起的欲望。
这一晚,你给“白起”穿上白起留在你这里的衣服,主动把它揽进自己的怀中。
这一晚你睡得格外的香甜,梦里的白起终于放弃他的“坚守”,主动卸下自己的铠甲,让你倚靠在他的身上。你紧紧地抱住他,拼命地汲取他肌肤上的温度。
“白起,我好想你。”
梦中迷迷糊糊你醒过一次,窗外一片黑影掠过,但你并没有在意。
尝过几次的甜头后,你对“白起”上了瘾。
你开始变得离不开这个BJD。
你尝试着与它在家里胡天胡地,做尽了你想跟白起做但没有做的事情。
各个地方,各种意义。
这段时间天气不好,常有云遮了你窗前的亮光。
但怀里有你最恋慕的人的BJD,你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它身上,从未注意过这点。
不知道为什么,它也越来越像你喜欢的那个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你老给它套白起衣服的缘故,它身上属于白起的味道越来越重。半梦半醒间你往它怀里钻时,甚至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扑面而来的活人气息。
和你记忆中的白起一模一样。
仿佛那就是白起。
你知道这些都是错的,你应该面对没有白起的现实,不要每天晚上假装躲在白起的怀里,要做一个阳光正常的人。
但你不舍得。
你越来越感觉自己是个变态。
变态到你在路上不知道为什么遇到白起,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生怕他透过你的外表察觉到你的内心,从而得知你为了满足你不可告人的欲望在家里偷藏了一个他的复制品。
但白起看你的眼光欲言又止,好像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可惜你并没有那么细腻的神经和探究他人内心的爱好。
而且你心里有鬼,你根本不敢与白起目光相接。
因为这个BJD的存在,你的睡眠质量得到了显著提升。
但奇怪的是很多次夜里模模糊糊醒来,你感觉睡在你身边的不是坚硬的没有生命的娃娃,而是一个有呼吸的人。拍拍他的脸,他甚至会嘟囔着把原本就睡在他怀里的你抱得更紧。
虽然很舒服,你也很喜欢,但你清晰地知道家里没有第二个人。
你贪恋这份温暖,但也知道这可能是饮鸩止渴。
奇怪的是,这个“人”除了晚上抱着你睡觉,别的事情一概不做,极其正派,就像你的前男友那样。
你的闺蜜听闻此奇事,对你的安危表示十分担忧,亲自登门拜访。
“诡秘,你家里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娃娃不会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你疑惑地看了看闺蜜,一阵扒拉后从床头抽屉里翻出了白起之前送给你的子弹壳项链,骄傲地冲闺蜜晃了晃。
“白起的东西在,应该不会有脏东西敢来吧。”
“那可是白起!”
你的闺蜜看看你,又看看坐在你床上坐得端正的BJD,大脑短路了一会儿,很诚恳地提出疑惑。
“不懂就问,你们恋爱脑是这样的吗?”
“如果你和白起没有分,是不是迟早有一天你会问我你俩的孩子能不能当童模?”
闺蜜是个不爱谈恋爱的小女孩,闺蜜不理解,但闺蜜留下了一把据说找高僧开了光的桃木剑,并叮嘱你今晚不要睡太熟,万一鬼来了这把剑还能用来防身。
“就这么挥出去,人来了砸人,飘来了砸飘。”
闺蜜不仅不爱谈恋爱,也不爱健身,桃木剑还挺沉,她挥舞了两下便表示体力不支告辞离开。
于是你抱着桃木剑靠着“白起”刷手机,等待夜晚的到来。
但非常遗憾,你等来的并不是鬼。
夜幕很快降临,很快就到了应该就寝的时间。你按照平时的作息习惯护肤洗漱,但并没有像平时那样上了床就开始酝酿睡意,而是刻意掐住自己的大腿保持警醒,一边装作熟睡搂住“白起”,一边警惕地听着外边的动静。
夜幕深沉,你的窗轻轻地被风吹开,吱嘎一声。
你有开窗睡觉的习惯,平静深夜里的风也不会刻意吹开你的窗户。
你抱住“白起”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没有脚步声。
你心里一松,便感受到床板微微下沉,有人在试图把你怀里的“白起”拿走。
“今天怎么搂这么紧。”
那人的轻声抱怨在你耳边格外清晰,你的后背不由自主变得僵直。
他感受到了你肌肉的僵硬,原本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双手悬在你的手臂上,床榻塌陷的位置离你越来越远。
你睁眼,叹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
“白起。”
“你不一起睡一会儿吗?”
你伸手打开灯,房间里一片明亮。白起以一个格外扭曲的姿势跪在你的身边,被你当场捕获后,耳朵尖越来越红。
你看着从耳朵红到脸颊再红进衣领的白起,你丝毫不怀疑他下一秒爆炸的可能性。
你看着好笑,凑过去捏了捏他的耳朵尖,仗着他此刻不敢动作任你为所欲为。
“白警官,你知道私闯民宅要判多久吗?”
“你也不想让我告诉别人白天一表人才的白警官晚上会偷偷爬单身小女孩家窗门吧?”
白起没有回答,沉默地让你“上下其手”,然后自暴自弃。
“对不起,但是想你这件事是忍不住的。”
“你要报警就报吧,我接受你的一切审判。”
你笑了笑,拍了拍白起的脸,把他拉进你的怀里。
“那白警官接不接受我的惩罚呢?”
夜风清凉,屋内风景正好。
彩蛋
你把桃木剑和BJD打包好还给闺蜜的时候,闺蜜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你。
“我跟白起和好了,他看到家里有另一个他会吃醋。”
闺蜜一脸羊幂无语:“那很能吃醋了。”
“答应我,你俩锁死好吗,别出来祸害人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恋爱脑能有两个。”
“一个是我的闺蜜,另一个是我闺蜜的男朋友。”
“我遇到你俩可真是三生有幸。”
白起视角
女孩提出分手的那一刻,白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特别是女孩给他审判的罪名是“不够爱她”。
白起想不通。
白起青少年时期的教育里缺失对爱的认知部分,没有人告诉他怎么去表达爱。
白起说不清什么是爱,但白起梦里都是他的女孩,白起空下来想的都是他的女孩。但他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让他不敢更进一步地触碰她,即使幻想的梦里全是那些他与她的旖旎场景。
没有人教过白起,于是白起也觉得这是不正常的。
白起觉得自己很变态,他也为自己的变态感到羞耻并无法诉诸于口。
哪有人会一天天对着心爱的人想这些龌龊的事呢?
也许这就是女孩不要他的理由。
“行。”
白起的回答也非常爽快,表情也十分平静,跟他内心的波涛汹涌完全不同。
但他注意到,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女孩眼里没有对获得自由的欣喜,而是一刹那受伤的失落,虽然掩饰得很好。
白起对此很是不解。
也很是心疼。
我的女孩,你明明已经获得了自由,为什么你还是不开心?
离开女孩的日子里,他总会忍不住贪婪地去关注女孩,看她最近因为上班项目不顺困扰得头发乱七八糟,看她和闺蜜聊天聊得满脸笑容,看她……
嗯?她家里怎么多出一个男人?
白起“不经意”地飞过她的窗前,看到窗帘上映出一个成年男子的影子。
虽然说出同意分手那一刻他就知道终会有这一天的到来,但这一天真的到来,白起觉得他还是无法接受。
他承认,他是嫉妒的。
白起清楚地记得,女孩曾经说过,她睡觉不喜欢关窗,有一些凉风会更加舒适。
于是他卑劣地驱使风吹开窗帘,想要看清楚他到底是在哪里输给了那个不知名的野男人。
结果看到的是女孩搂着那个男人亲热,昏暗的灯光下女孩衣衫半褪,露出大片大片的肌肤,在灯光下美得令白起胆战心惊。
白起不敢再看下去,面红耳赤慌忙离开。
可惜他的记忆力让他很难忘记这一幕。
反复的回忆后,心乱如麻的他发现了不对劲的点。
那个和女孩肌肤相亲的男人,从发色到身材,都与他极为相似。
是女孩钟爱他这一款男性的肉体,还是莞莞类卿他是女孩心里永恒的大房?
白起对女孩的工作时间非常了解,于是在一个并不风和日丽的工作日,他因为“工作原因”,“不经意”地从女孩窗前路过。
中午阳光正是毒辣的时候,那个“男人”端坐在女孩窗边的摇椅上,穿着白起“不小心”遗留在女孩这里的外套,半眯着眼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端坐,看不出一丝夏日酷暑的恐惧。
白起又看了眼,心里有了答案。
既然它可以,那么他为什么不可以呢?
第一晚白起在女孩身边睡得心惊胆战,他毕竟和女孩身边的娃娃不一样,他会呼吸,他有脉搏,他担心女孩厌恶他的呼吸与心跳。
那一晚白起睡得胆战心惊但又格外安心。
女孩搂着他,全然不知身边的人不再是那个冷血的机械,而是一个会爱她的人。
第一次成功后,白起的胆子越来越大。
除了翻窗进去陪女孩睡觉,还会趁女孩睡着偷偷亲她一口。
女孩睡得很沉,并没有被惊醒。
但她的这副模样完全可爱到白起了。
女孩仿佛一种针对白起一个人让他上瘾的毒药,让他无可自拔且心甘情愿地为她着迷。
即使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错的,是不应该的,是让他心虚到路上遇到女孩都不敢对视的。
他自甘堕落,且甘之如饴。
日子就这样混乱且别扭地过了下去,白起的胆子却一直没有变大。他知道女孩对他的欲望,也知道女孩会对着那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娃娃释放欲望。
但他对女孩做得最过分的事,也只有深夜偷偷睡在她的旁边,亲亲她的脸颊,再清晨偷偷离开。
很变态,很纯爱。
白起看着她,想着未来,就觉得两个人的孩子以后一定能当童模。
如果还有未来就好了。
白起太想和他的女孩有未来了。
无论怎样的未来。
直到那一天,女孩睁开眼,给了他最终审判。
“那白警官接不接受我的惩罚呢?”
白起知道,他期望的未来,已经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