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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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有些中二但又热爱幻想的年纪里,你向一尊在互联网上据说很灵验有求必应的神像许下过一个愿望。
时过境迁,愿望的具体内容其实已经你不太记得了。但许完愿不久,你莫名其妙在路上捡到了一个“从天而降”的棉花娃娃,当晚你在梦里梦见一个自称是你的人,说如果这个娃娃到了对的人手里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但务必好好保管这个娃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觉醒来,对梦的记忆没有消失甚至非常强烈,那个原本你不知道丢到哪的娃娃静静地躺在你的床头。
有点意思,但……
你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生活了二十多年,面对这种超自然状况也会有自己的符合唯物主义史观的解释方法。不过你虽然对这种“装神弄鬼”嗤之以鼻,但还是将娃娃好好收起随身携带。
娃娃还挺可爱的,养着也不亏。
直到有一天,这个娃娃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对,是消失,不是丢失。
前一秒你还把娃娃从包里拿出来美美把玩,下一秒娃就从你手上神秘消失。
但就在消失的这一刻,你感觉到你被不知道什么人从身前拥抱,箍得有些紧,不是很舒服。
但这个“拥抱”好像又给了你一种之前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奇怪满足感。
你掸了掸手臂,试图摆脱这份怪异的禁锢感,却忽视了窗外的那道人影。
娃娃丢失后你着急了一段时间,奇怪的“禁锢感”没有卷土重来,你的身体也没有其他异常,于是你就把这件事抛之于脑后,该吃吃该睡睡。
丢一个娃娃,会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呢。
二十多年的唯物史观教育让你对鬼神只是保持一份最基本的敬畏,但并不会特别当作一回事。
直到某一天夜深人静,你躺在床上,睡意酝酿了一半,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抚摸你的脸颊。
你惊得一下子坐起,捂住自己刚才好像被触摸过的部分。
你这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娃娃不是一个普通的娃娃,而是传说中你的通感娃娃。
只是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它从你这离开后,才发挥它原本的作用。
抚摸你脸颊的那个人没有很粗鲁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好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他的呼吸微微温热,洒在你的脸颊。
捡到你的那个人,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你恍惚回忆起中二期许下的愿望,但实在过去太多年了,这份记忆并不是很清晰。
但少女情事总是那么几件。
怀揣着这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你进入了梦乡。
你幻想过捡到你的那个人的模样,体贴细心,做事面面俱到,讲话都令人如沐春风。
直到有一天,你在那个全校闻名的白起学长的包上看到了那个娃娃。
他的“闻名”并不是什么好名声。
传闻中的白起学长跟你想象中那个和风细雨的“收养人”完全不一样,他孤僻冷漠,现代社会里少见的孤狼性格,除了跟几个混得好的兄弟,对陌生人少有好脸色。你曾经亲眼见过他和校外人士在弄堂里斗殴,十分凶狠。你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于是平时你对他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可现实总能让你大吃一惊。
“你”被他养得很好,包上的娃娃穿着非常可爱的粉色蓬蓬小纱裙,甚至还被一个同色系的PVC娃包装着,挂在他自己的黑色斜挎包上,与他酷哥的气质格格不入。他的几个朋友试图嬉皮笑脸地碰“你”,试图作乱的手都被他一一拍掉。
你站在窗边,看着白起,指尖冰凉,心里乱得要死。
平心而论,他是帅的,这两天“相处”下来,你是喜欢他的。
但是……
他好像注意到你了,眼睛一亮,你悄悄后退一步,躲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即使你看到“你”被白起养得这么好,你还是害怕了。
夜晚轻柔的触碰不再让你感到舒适,喷在脸上的呼吸让你噩梦连连,模糊的呢喃仿佛被敲响的催命钟,那些从前让你浮想联翩的感觉都变成了恐惧。
连续几夜的睡眠质量下降,你肉眼可见地变得憔悴。你开始走路撞树,走平地摔跤,室友很关心你,但你只是摆摆手说没事。
毕竟通感娃娃这种事,听起来都匪夷所思,更别说这些不着边际的幻想。你这些天的担忧,除了深埋心底别无他法。
于是当你看到穿着深蓝色裙子的“你”坐在你寝室阳台的窗边,你甚至以为是自己最近状态太差出现幻觉了。
你站在阳台上环顾四周,早上刚拖过的阳台上没有可疑脚印,周围也没有出现可疑人影。你掐了一把自己,痛的,不是梦。
在确认过一切的真实性后,你小心翼翼地搂上穿着新裙子的娃娃。
和你之前在白起那里看到的那条裙子不一样,这条看起来比之前那条朴素了些,上边的针脚歪歪扭扭,面料摸起来却更舒适了,仿佛是专门准备给你抱的。
你没有多想,把娃娃抱回你自己的床上。
这一晚你抱着娃娃,睡了这段日子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娃娃身上有一股阳光的味道,香香的,干干净净的,和……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你每次你看到白起,他都在凶巴巴地流血受伤,很难把他和柔软的娃娃联系到一块去。
他应该不会这么笨拙地去照料一个没有生命的软蓬蓬的小玩偶吧。
那这个娃娃的一切变化,肯定都是来源于神迹。
你想着,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娃娃身上的所有改变。
但奇怪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娃娃回到你这没两天,再次凭空消失了。
你感受不到娃娃身上的触摸感,熟悉的呼吸声让你知道它回到了白起的身边。
完了,神迹失灵了。
不对,神迹又显灵了。
你没有白起的联系方式,胆战心惊地跟室友旁敲侧击,试图能联系上他。
虽然你知道白起不会对“你”做什么,他也不会伤害你,但娃娃在他手里,你还是会感到害怕。
令你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是白起自己主动来找你的。
他给娃娃准备了新衣服,打扮得比在你这要精致许多,又给了“你”许多新的配件。
你莫名有一种要从孩子她爸那里抢抚养权的既视感。
白起在你面前,完全没有传闻中校霸的桀骜凶狠,而是多了几分少年的局促与害羞。
“她……我知道是你的娃娃,不知道怎么又到我这里了。”
“给她换了件衣服,之前那件有点旧了。”
“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你想了想,掏出手机。
“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方便联系。”
“另外……学长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白起的社交软件头像是学校外的银杏林,一片落叶刚刚落下时被镜头捕捉下来的照片。
与他在外边的凶名完全不沾边的唯美头像。
但你总觉得眼熟,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
你发了个小兔卖萌的表情包和白起打招呼。
白起迟迟没有回应,你以为是校霸独特的傲气,于是也不以为意。
直到你晚上洗澡,发现软件左上角多了一个红点,点开一看,是白起回的小狼害羞表情包。
怪可爱的,偷了。
这一晚你睡得很香,即使梦里梦到了白起。
梦里的白起再不是从前你梦里那副打打杀杀的模样,而是十足的羞涩男大少年模样,背着黑色单肩包,一身白色的冲锋衣,站在银杏树下递给你一支玫瑰。
这个梦带着阳光的香气。
娃娃最近一直留在你的手上,但另一个“抚养人”白起并没有对这个“孩子”不闻不问,偶尔也会来你的社交软件上来问候两句,比如说给娃娃买了新裙子,网上刷到很好看的帽子想给孩子送一顶,最后会配上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
看起来怪温馨怪有生活气息的。
没想到学长私底下是这样子的性格,一点也不凶,是个好人。
聊着聊着,你突然发现好像什么事情不太对。
你们仿佛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对彼此不太熟悉的孩子父母。
你真担心白起突然问你孩子应该去哪里读小学。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没有意外,也没有波澜。偶尔娃娃消失去了白起那边,你也不会像最开始那样害怕,慢悠悠地跟白起打个招呼,然后去他那边接孩子,再收获一堆“孩子她爸”给孩子的馈赠。
不知道是不是白起察觉到了什么,你很久没有感受到他深夜轻柔地抚摸,好像从前那些缱绻的触感都是幻觉。
不知道为什么,你心里有些遗憾。
虽然捡到娃娃的人不是你想象那样,但白起……也挺好的。
你回忆起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古井无波的心泛起层层波澜,你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朵。
不要恋爱脑啊,他不一定对你有感觉。
你在告诫自己。
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一直被你深埋心底,直到某一日深夜,你玩手机玩嗨了,加上有点失眠,两点多还没有睡着。
你在床上安静地躺着酝酿还不存在的睡意,直到你的耳朵突然变得热热的,就像有人靠近那样。
你听到那个人在你耳边轻轻地叹气。
“我喜欢你。”
你在这一瞬间睡意全无,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也喜欢你。”
你掏出手机,给白起发了颗爱心。
“我们试一下吧。”
番外 试试
刚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并不懂女孩子真正喜欢什么,你收到了不少“女朋友收到都感动哭了”的礼物,有些哭笑不得。
“白起,我怎么跟你说我不喜欢这些呢?”
晚上,你抱着娃娃,看着枕边白起新送的小夜灯喃喃自语。
娃娃造型的,拍一拍脑袋就会亮的,造型粉粉嫩嫩的,但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小夜灯。
这些话你当然不会对着他说,你担心“凶狠”的男朋友会因为你的建议把你灭口。
这一晚不知道为什么你梦到了白起。
梦里的他捧着手机,正在逛某个购物软件,看起来颇为苦恼。
但确实挺可爱的。
看到你来了,他抬起头看向你。
“你会喜欢什么呢?”
你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特别喜欢的,坐到他身边与他一起苦恼。
冥思苦想半天,你豁然开朗:“要么你亲我一下吧。”
第二天和白起在学校里约会,你走累了,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拉着他坐了下来。
你拧开水,刚想和白起抱怨,猝不及防地被白起亲了一口。
你诧异地回头看他,只看到他通红的耳尖。
“你……喜欢吗?”

番外 误解
很久很久以后,你终于弄清楚了那些年你对白起的误解从何而来。
“你为什么不解释?”
这位校霸即使恋爱了还是那么酷:“解释了也没用,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但你也会好奇:“那如果因为误解我们彼此错过,你不会后悔吗?”
“我们不会错过。”
“我会努力让你看到那个最好的我。”
“实在……”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我也会一直喜欢你的。”
顾征视角
作为白起的室友,顾征他们都知道,白起有一个暗恋很久的女孩。
暗恋到每天晚上要看一眼她的照片才能睡觉的那种。
一直单身的顾征一直很纳闷,白起有这样一张权威的脸,怎么会是一个沉迷暗恋不敢表白的人。
难道暗恋是一种过程,而不是一个结果?
顾征不谈恋爱,顾征想不通,顾征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白起不知道从哪里抱回来一个娃娃,兴高采烈地给娃娃买衣服做衣服,甚至现买了一台电动缝纫机在寝室里做衣服。
“白起,我记得你前两天那件牛仔外套下摆起毛了,扣子也掉了一颗。”
顾征清楚地看到,白起眼里完全没有对衣服旧了的恐惧,而是……
“你说她看到我会不会觉得我不帅?”
“我要不要换一件看起来帅点的衣服。”
睡在上铺的唐朝听到白起的话,无语地从床上探出头。
“白队,你是不是过分患得患失了。”
“行行行,你继续。”
您的好友唐朝光速撤回了一个唐朝。
白起在寝室给娃娃做了很多裙子,粉红的粉蓝的姹紫嫣红,一度让唐朝非常担心自身安危。
在白起看不到的地方,唐朝悄悄跟顾征吐槽。
“他不会想尝试女装,所以打算从缝纫机抓起……?”
顾征听了表示自己已经死了。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某一天,白起兴高采烈(顾征眼里)地背着娃娃出门,一脸沮丧地回到寝室。
如果有耳朵,应该已经耷拉下来了。
“她害怕我。”
听完白起的描述,顾征再次有点死了。
“虽然不知道你之前干过什么,但应该去积极消除误解。”
“比如说发两个可爱的表情包表示一下你的和蔼可亲,冲淡她潜意识里你面目可憎的印象。”
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词,但是顾征还是用了。
于是和蔼可亲的白起天天问有女朋友的唐朝要表情包,一度导致唐朝看到面目可憎的白起绕着走。
不过所有人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都忽略了一个致命问题:白起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以至于白起虽然要了一堆表情包但毫无用武之地,只是白白浪费手机内存。
“所以你为什么不去要一个联系方式呢?”
“我不敢。”
顾征听后,感觉自己不仅有点死了,还有点硬了。
“要我帮你去要吗?”
顾征转头,看到白起一脸不赞同,立马知晓了答案,叹了口气。
“你说你……”
结果第二天顾征就看到白起举着手机一脸傻笑走进寝室。
“她今天加我了,我该发什么表情比较好?”
顾征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没救了。
但还是要救一下的,不然白起就没地方搞他的暗恋了。
虽然现在看起来是明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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