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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很好很好的。
可我偏要勉强。
1
对你而言,喜欢上白起轻而易举。
没有人能够抗拒阳光下会闪闪发光的少年。
更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的同桌好声好气地求你帮他上课打掩护。
“就这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
他湿漉漉的眼神让你违背原则心软过很多很多次。
因为这是白起。
“你好好的。”
你是老师家长眼里的乖乖女。
分化成Alpha后,你没有那些男Alpha对外呈现的野蛮暴力,依然文静懂事成绩优异,与所有人关系都很融洽。
也正因为这样,你被老师“委以重任”,分配给“问题学生”白起做同桌。
相同的第二性别、听话、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你就是老师眼里的那个完美选项。
彼时的白起完全就是你的反义词。
性格孤僻,独来独往、翘课、打架、成绩不及格。
在别人看来,他是暴戾Alpha的典型代表,典型得不能再典型,完美匹配上Alpha的一切缺点。
但实际上,你并不是外人眼中那个全然失去缺点的你,他也并非那个一无是处的他。
你心里一直有个秘密。
在分化前,你就喜欢上白起了。
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白起心动。
或许是路过操场看到他一个人打篮球,也或许是看到他在老师看不见的时候见义勇为。
表面循规蹈矩的你有自己的一套对社会的见解,内心并不认同你眼里“道貌岸然”的大人口中的社会规则。在你看来,别人眼里的坏学生白起,实际上有一颗世俗难得的心。
你并不是一个扭扭捏捏的人,既然确认了对白起有感觉,那么就没有拖延的理由。
“那什么。”
你一肘子捅醒睡得正香的同桌,皱着眉把他那本还摊在动量那一页的物理课本合起来。
“白起,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白起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且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梦。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同桌、做我男朋友吧。”
白起这下彻底醒了——被你吓醒的。
那是下午的第二节课,为了看课件教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还是有调皮的阳光从没有捆严实的窗帘缝里溜了进来,洒在他的脸上。
“好学生,你开什么玩笑。”
白起试图睡回去证明这是他的一场梦,但很快就发现这是显示。
因为他被你残忍地拽着衣领捣鼓起来。
“我认真的、白起、我喜欢你。”
白起盯着你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反复确认你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如果你不会后悔,我答应你。”
和白起在一起的这段时光,是你后面的人生里最美好的回忆。
少年时期的白起对外一副凶狠的孤狼模样,对你却柔软得不得了。
他会用肥大的校服袖子挡住你系在他手腕上的那一圈粉红草莓发圈,也会趁老师不注意偷偷在课上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你的小拇指。
你的书包里也少不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创可贴。
“怎么又弄伤自己了,之前不是答应我了吗。”
某个跑操的课间,你借口不舒服请了假留在教室,掏出一瓶红药水,对着白起的伤口絮絮叨叨。
“是他们不长眼,我都打回来了。”
青涩的少年知道在你面前没必要逞凶斗狠,没了骨头般靠着你。
“疼,你吹吹就不疼了。”
“我保证我下次不会再受伤了,女朋友。”
“这次就原谅我了,好吗?”
你看着冲你撒娇的他,又好气又好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同学老师,做贼般迅速地亲了亲他的侧脸。
“好一点了吗?男朋友。”
你的信息素味道很淡,是夏天虎跑溪涧早上阳光照射后第一缕水汽的清香,影响不到白起,也没办法让他满足。
但那一点味道留在他身上,依旧会让他很开心。
“班长,你说我白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中午发作业的时候,韩野拉过你说悄悄话。
你的动作顿了一顿。
“为什么这么说?”
“真男人无惧自己的伤疤。”
韩野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悄悄指了指白起的方向。
“之前白哥从来不会管脸上这些疤,现在擦红药水了,应该是嫂子干的。”“班长你说,白哥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样的人啊,是那种小鸟依人的Omega,还是善良体贴的Beta,感觉都会是他喜欢的。”
“班长,你平时可要帮我留心一下,不能让坏女人欺负了我白哥。”
韩野后面的絮叨你一句没有听进去。
外面的太阳有点大,有点晃眼。
空气有些干燥,没有白起的味道。
你扶着桌子,揉了揉眼睛。
2
“所以老板,后来你是为什么会和我白哥分手?”
彼时的你已经站稳了单身女魔头人设,所有人视你为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
韩野做了你的员工,后来不知为何多多少少了解一点你和白起的恋爱事迹,但并不是十分真切。
“其实……也算不上正式分手吧。”
咖啡的热气氤氲,你的平光镜渐渐蔓延上雾气。
“当时高三有一对学姐,感情一直很好。”
你当时人缘不错,各个年级都有好友,两位温柔且果敢的学姐都是你的好友。你的高中属于开明自由的那一类,不是十分反对早恋。她们两个的恋爱关系在学校里并没有过多遮掩,你和他们关系不错,知道的也很多。
他们是难得的一对双A情侣,跟你和白起一样。
她俩的分手毫无预兆。
你曾经问过她们中的其中一个分手的原因。
“可能是学校的风,可能是午后的阳光,其实没有很明确的原因。”
“当我意识到她易感期时我不仅不是她的解药,可能还是她的毒药,我们无论多么努力都打不败生理上带来的抗拒。”
学姐的回答轻描淡写,在你心里却雷霆万钧。
说实话,作为AA恋,你和白起奇怪地几乎没有排异反应。你甚至非常喜欢他的信息素,一种阳光照射在银杏叶上悄然分解树叶的味道。
干干净净的,跟他一样。
但白起从来没有跟你讲过这些,他甚至会躲着你,独自一个人度过易感期。
你质问过白起,但他的回答非常白起。
“我怕靠近你让你也易感期了,你会不舒服,你不要多想。”
在那一瞬间你有些患得患失后的心灰意懒。
“白起,你真的没有想过……”
你真的没有想过,让我陪你一起度过那些难关吗?
你叹了口气。
“算了,我不想和你吵,让我冷静一下。”
白起看起来有点委屈,抿了抿嘴,转过头假装看书,但并没有更多的解释。
你一直遗憾这一天没有跟他多说两句话。
第二天你整理好心情,打起精神准备跟白起道歉,却被老师通知他转学了。
据说他被他的父亲安排去了特殊的学校,有一份你接触不到的前程,再也不是你的同桌。
他给你留了一封信,信封上一片空白,只有匆匆写就后不小心留下的一块墨渍。
你不敢拆开那封信,你担心信里横竖写满了白起对你的失望。
你也不敢丢掉那封信,你担心丢掉之后你的余生将没有白起。
你只是遗憾,最后那天你没有和白起拥抱。
但如果有个拥抱,就不遗憾了吗?
你是贪婪的,你知道,你会奢求更多。
回忆起那段时光,你的梦里全是白起的味道,干净的,清澈的。
和白起“分手”多年后再次遇到他在你看来完全出于偶然。
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的咖啡味道不错,店里人流量一直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店门口那棵格外高大的银杏树的缘故,你对这家店格外钟情。
他家的咖啡,有一股熟悉但你叫不上名字的味道。
这一天你跟往常一样带着自己的保温杯下楼买咖啡,回去的时候与所有路人那般低头赶路行色匆匆,却在路口和人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
你刚想道歉,熟悉的信息素味道迅速充盈你的所有感官,你吞下已经说出口的道歉,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好久不见,白起。”
他长大了,也长高了。
白起的脸上褪去了青春期的青涩,从前那一点桀骜似乎被他隐藏得很好,岁月的成熟给他带来了别样的风致。他一身特遣署的制服穿得板正,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颗,只有刚才你撞上的位置因为冲击留下了浅浅的皱痕。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拭方才溅到你身上的一两滴咖啡——虽然你几乎看不到咖啡的痕迹。
“你在这里工作?”
你点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白起。
“加个联系方式吧,这位警官先生。”
你的动作完全是礼仪课程精心培训下的产物,一举一动除了礼貌看不出一点个人情绪,优雅得体且冰冷。
白起迟疑了一会儿,接过你的名片。
“好。”
银杏叶的味道似乎越来越浓了。
你揉了揉鼻子,总感觉忽略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下午的工作你一直不在状态,脑子里全是白起的模样。
可是,他是Alpha。
你从柜子里翻出一支抑制剂,胡乱地摸索自己后颈的腺体。
你并不是Omega,你是冷冷硬硬的Alpha。
你没有索求另一个Alpha关心的权利。
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窗户外好像有什么动静,窗玻璃被什么东西敲响,咚咚咚地,听起来十分有节奏。
不像时不时会出现的不小心撞到窗玻璃上的小动物。
你放下抑制剂,睁开眼。
窗外出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
“你……你找谁?”
你对上了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走到窗边。
“刚刚在外边感觉你的信息素不是很稳定。”
“我担心你会出什么事,过来看看你。”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起来,你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嘴唇,铁锈味瞬间在你的口腔里弥漫开来,微微苦涩。
那种感觉瞬间把你拉回了高中和白起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午后,你和他闹别扭彼此置气。
“白起,你怎么还跟从前那样自以为是。”
话音刚落,你就后悔得恨不得现实世界里存在一个撤回键。
但并没有。
你清楚地看到白起抓着门框的手突然攥紧,又缓缓松开。
假如他的头顶如果有一对耳朵,现在应该失魂落魄地耷拉下去了。
“白起,我没有那么脆弱。”
他直愣愣地望向你房间的某个方向,顺着他的视线,你看到了那支已经拆封的抑制剂,已经拆封的针头闪烁着无情的寒光。
“你怕疼。”
“我帮你打会好一点,不要抗拒我。”
确实如此。
他虽然和你只谈了不到两年的恋爱,但对你的那些小习惯了如指掌。
读高中的时候你年纪还小,跟同龄的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孩子一样,怕疼且晕针,每次打开抑制剂都能比划半天不敢扎进腺体。
在学校的时候,抑制剂一直是让白起帮你打的。他扎针又准又快,一点都不疼,比你现在自己扎都要好上数倍。
你侧过身,让出一个可以让他进来的位置。
白起一撑窗框,翻了进来。像从前经历过无数遍那样,轻车熟路地扒开你的领子找到腺体,拿起抑制剂一针下去。
白起的动作跟从前一样利落,但又多了几分小心。
他拔出针,舔去你腺体渗出的那一粒血珠。
你浑身上下的血液随着血珠的消失,一瞬间沸腾了起来。
如果不是你亲手拿的抑制剂,你甚至会怀疑白起给你打的是什么新研制的假药,一瞬间可以让Alpha失去理智的那种。
“白起,我是Alpha。”
你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摸了摸自己后颈的腺体,后颈那块特别敏感的肌肤微微湿润,残留着白起的体温。
“我们年纪都不小了,该考虑以后了。”
“两个Alpha是没有未来的。”
“可是,什么是未来呢?”
白起拿出创可贴,贴在你的后颈。
创可贴的样子非常熟悉,是你高中时候会给他准备的那款,有着格外花里胡哨的外观,和白起整个人的气质格格不入,但却是16岁那年的你最喜欢的。
时过境迁,你和白起分别已有数个春秋,有些从前专门为他养成的小习惯已然消失,但没想到他还记得。
“只有Alpha和Omega在一起,才是未来吗?”
白起死死地盯着你的眼睛,试图从你的眼睛里看出一个你并不会给出的答案。
但注定让他失望。
你的眼里只有躲闪与回避,没有他渴望看见的答案。
“对不起,打扰你了。”
“我以后也不会再来了,祝你一直幸福,永远幸福。”
3
你承认你是懦夫。
此时此刻,即使白起已经朝你走来,你也没有勇气踏出你的那一步。
比起你的私心,你更希望白起像个正常人那样,拥有光明的生活,找一个娇弱温顺的Omega,被人夸上两句金玉良缘,最后儿孙满堂惹人艳羡。
这才是为他好的人生。
但这真的是他希望的人生吗?他真的会觉得这样的人生才是顺遂的吗?
下班回到家,你鬼使神差般,拆开了白起给你的,你一直不敢拆开的信。
“见字如晤。
这是昨天上课刚学的,你应该会喜欢,就用上了。
你跟我说过,你不喜欢不告而别的人。
我应该不想成为你不喜欢的那个。
我明天应该就离开了。
你是不是在偷偷生气?对不起。
只是我太喜欢你了,易感期我怕控制不住我自己,做一些我一直想做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的味道对我来说不是毒药,而是那种药,你对我的诱惑那么大,我害怕。
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原谅我也行,但我爱你。”
你知道白起的字一直算不上好看,一时急起来甚至算得上过分潦草。但这封信一笔一画确是十分端正,可以看出执笔人用了十二分的心。
但这份用心晚了很久才到来。
你对着那封并不长的信,沉默许久,然后拨通了韩野的电话。
“我知道你有白起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没事,不找你白哥麻烦,我跟他叙叙旧。”
此时此刻你并没有指望白起和你破镜重圆。
但你实在想跟他说说话,即使只是拨通他的电话,听听他在通信传输调制解调后失真的呼吸。
电话被白起接起来的那一刻,你没有说话,对面也没有声音,只能听到粗重到显得不正常的呼吸声。
来自白起的。
他在电话那一头,沙哑着嗓子,轻轻喊你的名字。
你屏住呼吸,近乎贪婪地汲取白起的一点一滴。
直到……
“白起,你是不是易感期到了?”
电话另一头的你意识到不对劲,提高了音调。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白起?白起?”
沉默良久,白起终于出声。
声音里仿佛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我没事,谢谢关心。”
你摸了摸后颈,下午的触感仿佛还残留了几分,热热的,跟你现在的心情一样。
如果真的被他标记……
世人对你们的认可,并不会因为你们的恋爱关系有所改变,即使是两个Alpha决定在一起一辈子,即使这种关系不被大众认可。
你软了语调。
“你不用控制住自己的,白起。”
“虽然晚了很多年,但是现在……你可以补给我一个标记吗?”
“不用怕弄伤我,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怕疼了。”
番外1
你和白起破镜重圆的第三个月,你遇到了那对Alpha学姐中的其中一个。
学姐还没有结婚,但也有了稳定的交往对象。
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而是一个很普通的Beta。
跟你知道的另一位学姐完全不一样的一个男性Beta,不惊艳,不温柔,除了普通没有任何的形容词可以用来形容这位普通的男性。
但可能这也是人世间大多数“搭伙过日子”的两口子的情况,彼此合适,“大家”都觉得可以,就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听说你和白起又在一起了,甚至还进行了标记,她愣了愣,释然地笑了。
“之前我一直很抱歉,我和她的经历影响到你了。你们能在一起,也是很好的。”
“每个人的经历都是不一样的,我和她都是胆小鬼,但你和白起不是这样的人。”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也跟她说一声。”
你看着在外边超级“不经意”往里面看的白起,敲了敲窗玻璃。
“你和她还有联系吗?”
学姐看到你们的互动,会心一笑。
“我们只是分手了,又不是绝交了。”
“祝你们百年好合。”
番外2
“老板,你和我白哥在一起,我居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后来的后来,韩野还是知道了你和白起又在一起的事情,但并不是你和白起告诉他的,而是他自己撞见的。
对的,你和白起在一起不久就同居了,经常有同事撞到白起送你上班。
但韩野运气应该不是很好,虽然他跟别的同事一样正常上班,但一直没有遇到过他学生时期就格外崇拜的白起。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其实你和白起应该大概也许可能没有故意瞒他……吧。
你单纯是工作忙忘了,白起……他可能有点记仇?
“白哥拦住我硬要我说你俩天生一对,他什么毛病。”
韩野私底下跟你抱怨,但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老板,你和我白哥本来就是天生一对,还需要我说吗?”
你看了看窗外,没有人影,也没有风。
于是你放心地拍了拍韩野的肩膀。
“白起他就这样,这么多年同学了你还没有习惯?”
“不过我们会一直一直很好很好的。”